佛家有两首诗,一首《偈神季》: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勿使惹尘埃。还有一首《偈慧能》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人们常认为后一首诗是顿悟,内心没有欲念,人又何从去惹尘埃。而认为前一首是渐修,内心的洁净,要靠勤拂拭。

人生在世,穿行于世事混沌之中,如行走黄沙中。即算内心无欲,衣着洁净也总有尘埃沾身。人心不是眼镜店里的眼镜,也不是看破尘世闲云野鹤的隐者,总有些世俗尘埃是挥之不去的。
身体脏了,勤擦洗;眼镜蒙灰了,用布擦摸;心灵的灰尘多了,多拂拭。《偈神季》更贴切地说明了修身养性的方法。 
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”是一种比喻。因为修行是为了证菩提(觉悟真理之意),这个证是内心的证,人在觉悟之后,内心能亮如明镜,照见一切万法实相,不再有迷惑困扰,这是禅家修行开悟后的一种理想境界。因此这里比喻修行的身体是“菩提树”,是用来修证菩提的工具;比喻心是“明镜台”,是可以照破迷暗的“明镜”。心的自身有这样的功能,只是在悟与迷、染与净的区别之上。但是在真正的开悟明白之前,修行就是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染尘埃。”要把这个心看好,管好,象擦镜子一样,时时自省,觉察它的染污动静,一旦遇境生染,便即时擦净使它保持原来的明净。

整个的偈子也是一种指导修禅者用心的方法,因为禅家的修持核心是修心以明心见性,所以心地的清静与纯度是整个修持当中非常关键的部分。这个偈子对于人们日常生活中自我观照,提高内省与保持自身修养也有很实际的指导意义。

当然,六祖慧能根据神秀之偈又有进一步的回答,表明了自身已有所证悟的境界,那又另有不同了。
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

有一天,禅宗第五代祖师弘忍禅师宣布要传授衣钵,选付继承衣钵的人,叫大家呈述心得。这时,一位首席的上座师神秀,在走廊的墙壁上,写了一首偈语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 一个舂米的苦工看了神秀偈语以后,也写了一首偈语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。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!”后来这个苦工就继承了衣钵,成为禅宗第六代祖师慧能。 

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时,我刚十七岁,当时只觉得如能达到六祖慧能的境界,便可懂得人生的真谛,找到真正归宿的安身立命之处。今日再读此故事,想起当年的想法,不由觉得好笑,想那慧能实非常人,他的境界,我等俗人如何达到。心向往之,实不能至。反观神秀的境界,我辈俗人若有心,竟可做到的。 

慧能的偈语,是一种“高超脱俗”,即便在古圣贤那里,也是难以企及,若是容易,佛家也不会说:人生即“痛苦”,人世即“地狱”,要超脱只有到“天国”;道家也不会言人生本“无为”,“无为”即“超脱”;孔老二更不会说: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。 

神秀偈语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于我辈俗人像是一种反思。生活在熙熙攘攘、磕磕绊绊、为生存忙得不可开交的现代社会的我们,这个偈语实在是战胜自身烦恼、解除心灵痛苦、获得自我解脱的一剂良药。 

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,是一种在现实的泥溷中偶然昂起头来喘几口气的超脱,是在对世界包括自我的本质有了充分把握之后作出的一种抉择。 

人生活在世上,对同一事物,由于心境不同,感受也不同。同是花鸟,你可以感觉是“人闲桂花落”、“鸟鸣山更幽”,也可以感觉是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。想那杜甫正处于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”的心境,都快家破人亡了,这花鸟竟使人伤心流泪了。心境好时,会觉得万事顺利,就连普通的天气,也会变的阳光明媚;心境差时,明月光也会成为伤心色,风铃声变成断肠音。 

生活如镜,花鸟天气万物皆因心情不同而不同。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有了这样的信念,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宁静坦然心态,不患得患失,不为名利所扰,便可得永年。 

唐朝有位禅师赵州,曾向老师南泉请教:“什么是道?”南泉引用马祖禅师的话答曰“平常心是道”。如此高深玄妙的“道”竟被“平常心”淡淡化出,始于复杂,归于简单。如何拥有平常心,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便可得。 

一个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的人,能够拥有平常心,这样的人应该是永远幸福快乐的,他遇事想得开、看得透、提得起、放得下,处世清楚、为人豁达,虽宠辱而不惊,虽毁誉而不计。他可以在明媚的阳光下,自由舒畅地呼吸,以愉快的心情,闲看庭前花开花落,漫观天外云展云舒,享受生命的每一天。 

一切是那么的自然,无需刻意寻求,就像是一股清泉,弯弯曲曲最终汇入大海一样自然。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”可使你真正进入“疏瀹五脏,澡雪精神”的虚静状态,进而达到“千江有水千江月,万里无云万里天”的澄明境界。

人生悠悠, 
从容如烟, 
无忧无虑无求。 
清风明月随意取, 
半亩桑田随缘。 
一壶酒, 
竟忘年。 
半人半佛半仙, 
青山绿水谈笑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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